诗和生活经验-越界、跨国的交会风雷

2020-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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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和生活经验-越界、跨国的交会风雷

诗和生活经验—重估中国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的新诗

赵卫民/淡江大学中文系

严复(1854∼1921)翻译赫胥黎的《天演论》(1898)一书风行全国。达尔文生物进化理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抵就成了知识份子的信念。辛亥革命敲响了古老帝国的丧钟,二十世纪在中国是横向线、广度线,突破传统文化的封锁,大规模地留学去寻找新的力量。我把二十世界诗学定义为「徐志摩现象」,是「出去了,再回来」的世纪。到欧美、日本汲取新的爆炸性能量,回国来表现新的爆炸性能量,或者与传统文化的纵深线激荡。

一、二十年代:浪漫主义

胡适(1898∼1962)留学美国,正值美国诗意象主义运动,他已意识到要提出的白话文运动,将是一场中国的文艺复兴。他是哲学家杜威(1859∼1952)的学生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胡适的《尝试集》是中国第一本新诗集。《新青年》的另一位主将刘半农(1891∼1934)赴法国获法国国家语言学博士,不离尝试时期的实验,创新「诗的体裁」,归结于对各地民歌的蒐集与方言的模仿民歌。至于沈尹默(1883∼1971)则留学日本,我把《新青年》时期称为新诗的尝试期。

刘半农的民歌尝试并没有获得太大的成功,但在尝试期中,他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歌词)和〈雨〉是两首新诗杰作。〈教我如何不想她〉以春、夏、秋、冬四时的景致为依归,描述对「她」的感受:如起、承、转、合地由偶然想起,回忆甜蜜到稍感失望,到永怀希望。尤其夏天那段旖旎风光,令人迴肠蕩气。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的头髮;

叫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

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称呼女性时把「他」变成「她」是刘半农的发明。而另一首〈雨〉是灵气逼人,新诗百年来无此种童诗杰作。据说是刘半农听她女儿与妈妈的对话纪录而成,但也必有创造者的晔晔灵采。全诗分三段的散文诗,由把自己的心情投射到雨,雨是「不怕野狗野猫的雨」,到雨还在下着,应该回家找妈妈:「天上的黑云便是它的妈幺?」最后一段:

妈!我要睡了!那不怕野狗野猫的雨,还在黑黑的草地上,叮叮咚咚的响。

它为什幺不回去呢?它为什幺不靠着它的妈,早些睡呢?

⋯⋯

妈!我要睡了!你就关上了窗,不要让雨来打湿我们的床。你就把我的小雨衣借给雨,不要让雨来打湿雨的衣裳。

天真而悲悯而溢于言表,还怕拟人化的「雨的衣裳」被打湿了。诗人痖弦(1932∼)特别喜欢最后两句,称其「俏皮,新颖」。

人的一生,在现实面不过是他的生活阅历,除了在现实面谋求温饱,保存生命外,生活阅历长受生活习惯的拘束,不常等同于生活经验。在意识层面上,我们的头、胸、腹(及以下)分别对应超越意识,意识及无意识,也就是说我们的生活经验可以朝高度线、广度线、深度线的方向伸展。由横向性的吸收西方能量之后,再回来看从那种方向的力道线伸展。

一切艺术的效果总是集中而表现,集中表现的是生命的强度,生命的能量。如果生命的强度,生命的能量要投资在艺术的媒介中,那幺音乐与声音、绘画的色彩、诗中的语言必然充满强度与能量。

语言如何集中表现生命的强度与能量?首先得自知觉说起。桑塔耶那(George Santayana,1863∼1952)说:「知觉并不像陈腐的印章或蜡模比喻一样停留在心中、被动而不变化,直到时光磨光它们粗糙的边缘,进而使它们消退。不是如此,知觉进入脑子里更像种子落入耕过的地里,甚至像火光落入一桶火药中一样。每一个图像繁殖出一百个图像,有时是慢慢地、悄悄地进行着,有时倒像导火索点燃了一样,一下子出现想像与大迸发。」

知觉的印象基本上是种子,我们知觉的印象无非来自生活所经验的环境,直接地说就是生活经验,桑塔耶纳直接说:「经验美学优于理性美学。」这就直接在生活中所经验到的美。不过这里不是探讨美学,而是探讨诗学,虽然两者有相关的成分。

到了新月诗社(1923)已步入浪漫主义阶段。徐志摩(1897∼1931)最为典型。他曾赴美国学习政治经济,后赴英国剑桥大学诗情爆发。徐志摩原配张幼仪在赴欧与他同住后怀了二子,徐志摩却提出民国第一桩离婚案,张幼仪后留学德国,回国后成为第一位女银行家。徐志摩热恋林徽音未果,林徽音回国成为第一位女建筑家(也是诗人)。最后与电影明星陆小曼结婚,更合着《爱眉小札》。都是轰轰烈烈的浪漫情事。

〈偶然〉这首很难不令人想到与林徽音的邂逅与惘然。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首杰作诗韵天成,一二四句押韵,才气简洁俐落,很难说不是灵魂深处的回声。诗情焕发的互相激赏,只因人生方向已定,只能压抑澎湃的激情,在遗忘与记取间只能希望遗忘能减轻思念的痛苦。

另外那首〈再别康桥〉把康桥几乎当成了情人;连柳树都是「夕阳中的新娘」,甚至在「波光中的艳影」都会在「心头蕩漾」。把风景情人化是徐志摩特殊的笔法,所以当他把风景情人化时,我们怎幺知道情人不会在他描写风景时悄悄出现呢?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是睡着了〉也是一首杰作, 由「白莲」、「碧螺香」、「涧泉幽抑」的意象辞由视觉、嗅觉、听觉来描写惹人怜爱的白皙面容,呼吸缕缕的清香和未睡时说话如优美的琴弦声。把凝视的时光如「爱神」「织缣」,抽出「金络」「银络」也十分惊人。虽然徐志摩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像一只蜂儿/在花心恣意的唐突—温存。」但也总拉到灵感奔放的高度。换言之,是意识的高度线往超越意识伸展。人与物的相遇是一基本事件,故他描写的物如情人,也神格化了。狄尔泰(Wilhelm  Dilthy,1833∼1911)说:「没有不以记忆为基础的虚构力,同样也没有不包含虚构力的某一方面的记忆。在回忆同时也就是变化。这种认识使心理生活的最基本事件与我们的创造能力的最高成就之间的关联,变得一目了然。」他认为歌德「心理生活的最基本事件」也常是「创造能力的最高成就」,这种变形也使人与物往高度线伸展。

另外如〈常州天宁寺闻礼忏声〉,是散文诗。其实应该分六段组诗,可见徐志摩于诗的形式未甚措意。这首诗亦是想像性创作,惊人的意象奔腾。诗人灵魂深处的回声,既是忏悔录,也含有启示录的双重身分。

闻一多(1899∼1946)赴美国研究美术与诗。闻一多的〈也许〉是首葬歌,感情细腻温柔。但说「像纤美的按摩女的手指」,就失之唐突!百年来实未见如此悲痛之作,以摇篮曲作輓歌。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你要睡睡,

⋯⋯

也许你听着蚯蚓翻泥,

听这小草的根鬚汲水,

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

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

 

那幺你先把眼皮闭紧,

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

一般常认〈死水〉为闻一多的代表作,「以丑为美」的想像实则在他名着《神话与诗》的影响下,作家的高度线带起所面对事物的高度线。在色彩与形象的渲染下,美术与雕刻的专长藉由特殊名辞堆叠起晶莹美幻、玲珑剔透的幻象。我称之为「幻象诗学」,特殊名词应由动词的方向来看。〈剑匣〉才是他真正代表作,至少在诗集《红烛》时已确立他的诗法。他所对的物—剑匣是由宝石推砌起来的。诗长两百余行,史事的描写。

我又将用玛瑙雕成一尊梵像,

三首六臂的梵像,

骑在鱼子石的象背上。

珊瑚做他口里含着的火,

银线绕成他腰间缠着的蟒蛇,

他头上的圆光是块琥珀的圆璧。

好像华严宗的因陀罗网境界,互相渗透、交光互网,一片宝石的光辉叠相映照。在闻一多确定这种诗法后,如〈剑匣〉中的艺术世界取代现实世界,「我自杀了」的意思是:我在这种诗的技法中可以永恆了。〈剑匣〉的手法,确立闻一多的技法,在〈秋色〉与〈忆菊〉中重複使用,光与色彩交织在形象的变换中。

雷蒙.威廉斯(Ramond Williams,1921∼1988)谈到浪漫派雪莱《诗之辩护》评论到:「诗人负载着创造的想像,自视为『生活革命』的代理人⋯⋯在此基础上人类的普遍完美与艺术的实践研习联成一事。」也难怪有闻一多在 40 年代的斗士时期,1946 年因痛陈政治改革而被刺。1950 年代以前的两位大哲学家,怀海德(Alfred North Whitehead,1861∼1947)喜欢英国浪漫派诗人华滋华斯,海德格推崇德国浪漫主义诗人霍德林,浪漫派可为一切现代主义的先驱。

象徵主义的萌芽在李金髮(1900∼1967)与梁宗岱(1903∼1983)。尤其梁宗岱写〈保罗.梵乐希〉及给徐志摩〈论诗〉一长文,对法国象徵主义颇为熟悉,但工夫化在诗论上,因为他说:「志摩,我对于自己老早就没有幻影了。」可见在 20 年代象徵主义创作并未成熟。

诗和生活经验-越界、跨国的交会风雷交会的风雷:两岸四地当代诗学论集
    作者:杨宗翰/编 出版社:允晨文化出版日期:2018/08/01博客来购书三民网路书店购书诚品网路书店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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